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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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想實現祂的願望的時刻會信仰上帝嗎。”

“早上好啊,謝醫生。”

老人是較為缺乏睡眠的一個群體,位於A市市中心的幾個老小區基本上都是天剛蒙蒙亮就有了人聲,退休或者一直閑在家的老人們往往喜歡出門聚在一塊晨練。老社區的來來往往的人流量不如年輕人聚集的新社區大,不少甚至是市政當初剛發展的時候建起來的安置房小區,除了個別租出去的幾戶人家,常年住在這裏的老人基本上都能叫出熟識的人的名字來。剛從家裏出來,穿著練功服正在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的大媽餘光瞥見了熟悉的人影,還是像她們這個年紀的老人家最喜歡的那種乖巧、事業有成的年輕人——

謝文昊這個點是剛從醫院值完夜班回來,熬夜後他整個人的臉色不算太好,透出疲憊的神情。剛進小區大門就聽見有人在喊他,謝文昊腳下有些浮的步伐才稍一頓,微低下頭,借著斂睫的動作將眼神裏的不明情緒盡數收起來,旋即很快又擡起頭,嘴角掛著一如既往的溫和笑意回應了大媽的問好。

“哎呦,臉色怎麽這麽差啊,謝醫生你可要好好休息啊,對了,好久沒見過你對象啦,我跟你說啊,你們小年輕談戀愛穩定一點好——”

“謝謝關心,不過我們已經分手了。“臉上原本維持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裏流露出一些悲傷來,讓原本還想開口說什麽的大媽不好再進行這個話題下去了,隨後簡單地交談了幾句,謝文昊就往自己居住的單元樓了走了過去,他住在11層,等待電梯的時間只撞上了幾個低樓層的住戶,彼此之間並不熟稔,點頭過了就算已經打了招呼了。電梯廂內的顯示屏,樓層的數字不斷增大,到最後只剩下謝文昊一個人,失重的感覺讓醫生有些心浮氣躁,但也只是幾秒鐘的瞬間,緊閉的門緩緩打開——

“謝文昊?”

“...我是。”

“你好,我們是A市刑警隊的,我們正在調查你的女朋友——準確來說,是你男朋友餘風死亡的案件。”

長時間沒有人踏出來的感應廂門又要緩緩合上,走廊光原本照得清晰的那張臉一下暗了下來,穿著便裝的醫生脖頸上的銀鏈隱沒在即將密閉的門裏,緊盯著對方的趙泛舟瞇了瞇眼,光影交錯縫隙間,謝文昊背後的影子就像長出了翅膀,畸形地趴在他背後。

二十分鐘前送走趙泛舟和黃衛平的張泯其實還有些懵,原本不知道在生什麽氣的狗崽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屁股對著那兩個剛剛還坐在沙發上的人的姿勢變成了現在正在張泯腳邊打轉的活潑模樣。

張泯本來以為是不是市局又有什麽緊急的事需要他協助,結果警隊的兩個大忙人就是來問有關他在第一醫院的主治醫師謝文昊的事情,問完後就起身說要告辭,張泯還有些沒回過味來,站起來將人送到門口琢磨了一會才又開了口,“你們真的沒什麽要我幫忙的嗎,如果只是為了問這幾個簡單的,你們不是基本上都會直接用手機跟我溝通嗎?如果是真的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不會推卸的...”

“是啊,本來我是——趙泛舟!”

正在仔細聽著黃衛平講話的小張總自然沒去註意趙泛舟剛剛伸過去往刑警隊副隊長小腿上來得那一腳,黃衛平踉蹌了下很快又站穩了,張泯下意識要去攙扶一下的手都還沒伸出去,趙泛舟就率先跟他說了再見,表示完人民警察的公務繁忙以及真的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這兩個關鍵主題後,電梯也剛好到了樓層,兩個人就真的有些著急地走了。

不過意識到也許他們真的沒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地方後,張泯也就不再多思考這兩個人為什麽大早上就為了幾個問題特地跑到公寓來這件事了。臨近年末,原本就算不上多輕松的公司更加忙碌了起來,他作為董事長手頭的事更是多,昨天耽誤了一天的時間,雖然助理沒說,但是張泯大概也能想象到案頭堆積起來的文件有多可觀,在和阿姨交代了一下記得給小狗餵食餵水後,張泯就準備去公司了。

一忙起來,周遭的時間就會過得特別快,直到助理再度敲響張泯的門,一上午都埋頭在案首的人才動了動有些酸疼的脖頸,“進。”

“小張總,這是給您訂的午餐,還有趙法醫那邊今天好像不在市局,我送過去的時候沒找到人,就只好放在市局門口的保衛科了...“

剛打開手機屏幕發現趙泛舟發來的消息的張泯只是點了點頭,頭也沒擡,在趙泛舟發來的那條“我今天不在市局”下面不太熟練的回了個從公司員工群存來的表情包,是一只貓貓的動畫形象,正在比著“ok”的手勢。趙泛舟應該也正好在看手機,很快回了個“?”,張泯還沒體味到這個問號的意思,那邊又撤回了這個問號,這回等待消息的時間有點長——

“你最近在和什麽人聊天?”

張泯截了張聊天列表過去,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起來,”最上面這個是你,下面是公司的助理,第三個是公司的總群,第四個是投資行的徐晉理事,第五個是黃隊...“

趙泛舟回覆的時間隔得更長了點,最後慢吞吞地回了個“哦”,張泯也沒在意,完全沒思考過網線那頭的人可能在憋著笑的可能性,他又發了個貓貓捧著飯盆的表情包,“你吃了嗎,要不我讓助理送過去?”

“吃了,隊裏出任務一起在外面吃了點,你吃了嗎。“

“剛要吃。“

“...我先去忙了,你專心吃飯。”

“好/貓貓揮手。”

“我很遺憾,但是幾位警官,我和餘鳳在幾周前就分手了,並且我不認識一個叫餘風的人,難道他是小鳳的哥哥或者什麽親戚之類的人嗎?”

“是嗎,那我們也遺憾的告訴你一個消息,你的前女友餘鳳其實是個男性,本名叫做餘風。”

謝文昊原本平靜的表情在這一刻出現了裂縫,五官擠在臉上出現了一剎那的扭曲,卻也逃不過專業刑警和法醫的觀察,黃衛平沒什麽反應,趙泛舟則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我...我並不知道她是男性,我只覺得她比較高,但是高個子的女性也並不少,我們交往了又半年時間,卻因為彼此的工作性質,其實並沒有多少親密的行為,所以我也並不...”

“是嗎,可是你們應該一起去旅游過吧,一對情侶一起出去旅行的時候基本上都會順理成章的發生些什麽吧,我們查詢到你和餘風在這半年出游次數並不少,你大多也都選擇了自駕出游這種比較自由的方式,更甚至,你應該給餘風拍過不少照片吧?”黃衛平拿出證物袋裏的照片,“還有,在對比了餘風生前出入的酒樓裏的監控錄像,包間裏面的人就是你吧,謝醫生?”

“是我,我們那天就是去談分手的事情的,但是如果我知道小鳳之後會出意外,我一定不會在那天和他提...”謝文昊的臉上表現出了一種恰到好處的悲傷和遺憾,“我其實還是很喜歡小鳳的,至於一起出去旅游,我尊重她,所以我不會強迫她做什麽,自然也就沒發現我的女朋友其實是個男人假扮的了。還有分手,是因為小鳳說她不想再和我這樣沒有時間陪伴他的人繼續下去了,那天談完後我就離開了,我想總有監控能證明我的行蹤軌跡吧。”

謝文昊說得對,不然此時他早就被請到了市局裏,而不是在家進行一些無關痛癢的詢問了。警隊在查到關鍵線索後第一時間調取了餘風遇害當天酒樓附近街道的所有監控,謝文昊的路線和他交代的一致,離開酒樓後就去往了附近的一處教堂,直到深夜12點才離開。

“看得出來謝醫生很有信仰。”開口的是趙泛舟,謝文昊依舊保持著一種從容的姿態,“其實醫生應該是唯物主義者,只是見慣了生死,我忽然就想有一個信仰。有時候信仰上帝不是為了實現願望,只是覺得人太無力了。”

“是嗎。”趙泛舟笑了笑,沒再開口,“介意我在客廳走一走嗎?”

“當然不。”

謝文昊的客廳很整潔,裝修的時候應該是選擇了現代風格,廚房裝成了開放式的西式廚房,煙灰色的冰箱擺在一角,門上面除了原本的商標空空蕩蕩。

趙泛舟轉了個身,正對著沙發上的謝文昊,“借用一下你家的衛生間可以嗎?”

“請便。”

謝文昊家的衛生間延續了外部裝修的現代簡約風格,洗手臺上擺著男性專用的刮胡膏和洗護用品,趙泛舟看了一圈沒什麽發現,待了三分鐘左右後就準備出去,按下馬桶的沖水鍵準備掩飾下,餘光卻瞥到了一抹和男性風格裝修格格不入的東西,不自覺偏轉了點視線——

馬桶旁邊有一個垃圾桶,裏面沒有紙,只有一根粉紅色牙刷孤零零的躺在裏面。

“小張總,稀客啊。”

張泯和東道主握了握手,“沒有,我們也是聽說你們這次要放出市區的那塊地來…”

“哈哈,我就知道,不過這件事不好現在說,你先在宴會廳吃好喝好,等下我——”

有些老總間的溝通沒必要把話說完就能彼此明白了,對面給了個機會自己當然是不會錯過,也就順勢而下,準備去餐點區坐一會。

助理沒有跟在身邊,張泯婉拒了幾個人的敬酒和貼上來的求投資,結果最後一個人實在是太過熱情,張泯推拒了幾下,他直接抓住了張泯的手腕,下意識的,張泯用力的抽了下手,撞上了後面的侍應生,手裏的酒不可避免的打濕了西裝。

“抱歉抱歉,我帶您去換一套吧!”

宴會結束後才是重頭戲,張泯自然不可能穿著那麽失禮的衣服去商量正事,就跟著侍應生的引導到了後面的休息室。

這次的宴會是在酒店裏舉行,一整層都是東道主包下的休息間,還沒到散場時候,所以很安靜,侍應生在張泯的示意下也很快離開了,整個走廊再度陷入寂靜。

換好衣服後張泯沒打算那麽快返回宴會廳,走廊盡頭是個小小的陽臺,玻璃門合著,張泯走了過去,拉開門的瞬間眉頭一跳,濃重的煙味讓他馬上皺緊了眉頭——

“是小張總啊,不好意思,我們出來透透氣,在這裏抽煙,你不介意吧。”

“…沒事。”張泯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陽臺上不少都是A市有頭有臉的人,在這裏吸煙卻不開燈,“是我打擾了你們。”

張泯推著門的動作更大了點,那個跟他打招呼的富商嘿嘿一笑,露出了滿口的黃牙,嘴巴一閉一合帶出了不少唾沫星子,張泯卻完全沒聽進去他在說什麽——

借著一點微弱的光線,張泯看到了這群人脖頸上都戴著一條銀鏈,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光芒。

它們都懸掛著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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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剛看完小狗扒拉張泯衣服視頻的趙泛舟——

黃衛平:你幫我問一下張泯那個主治醫師謝文昊

趙泛舟:啊,不太方便啊。

黃衛平:?你有病——算了我自己問——你搶我手機幹嘛?

趙泛舟:我們請求人民群眾的幫助的時候是不是應該自己上門更有誠意呢,我們可是人民公仆啊。

黃衛平:?你真有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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